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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林里安静极了。
封喉树的树冠不再晃动,落叶不再飘落,月光石还是那样,散发出一股冷白色的光,照在他洁白的皮肤上,照在他披散的长发上,照在他手心里那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上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仰阿莎已经死了。
“早在她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,她进入了这道门,难道你不知道吗?”
可是强大的阿修罗如果真的见到了仰阿莎,怎么会忘记?
唯一的可能就是,仰阿莎在入洞的一瞬间,就消散在了天地间。
这些话在我的喉咙里转了好几圈,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。
阿娅琳也没有说。
哪怕一向没心没肺大嘴巴的皇甫韵也没有说。
我们谁都没有说。
只因为这个答案太残酷,只因为如果说了出来,阿修罗发疯了或者离开这里,这个结果都不是我们能承受的。
所以我们只能隐瞒,尽管他那样天真善良,但我们不能赌。
因为他太强大了,阿修罗说的没错,有时候强大就是一种罪。
但是也有一种可能,那就是阿修罗或许知道,仰阿莎并不像自己可以长生,他只是不想相信。
等了几千年的人,绝不会因为别人说一句“她死了”就不等了。
阿修罗抬起头,看向了我们。
他的嘴角翘起来,那个弧度不是笑,是一个孤独了太久的人在对过路的陌生人说话时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怜的勉强。
“感谢你们再听一遍我的故事。”
他的声音轻了很多,像是个脆弱的婴孩:“每隔很久很久,在好不容易见到活人或者活物的时候,我总是忍不住说一遍,因为我怕自己忘了,忘了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过了很久,他才把后面的那几句话给挤出来。
“我怕自己忘了如何说话。”
“我怕自己忘了阿莎。”
“我怕自己忘了跟阿莎之间的故事,也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,哪天真的出去了,她会伤心的。”
“我只想等着她,一直一直得等着她……”
听了这个故事,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感动了。
“好想哭啊。”
薄荷情不自禁得哽咽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:“问世间情为何物,直教人生死相许。”
阿修罗的嘴角还挂着那丝淡笑,咀嚼品味着那句话:“问世间情为何物,直教人生死相许。”
他念得很慢,像在咀嚼一颗没吃过的果子。
“这是你们汉人的诗词吗?很有意思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朵黛帕花,花瓣上还凝着露珠,几千年了,从来没有干过。
他把那朵花举到眼前,透过花瓣看着头顶那片暗淡的月光石,粉色的花瓣把冷白色的光染成了暖色,映在他脸上,像夕阳照在一座孤独的雪山上。
“我也曾经是一个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:“不是神,不是魔,只是一个被她创造出来却又不再被需要的人。”
或许,他心里很清楚,仰阿莎不会再回来。
仰阿莎早就抛弃了他。
但他没有怪仰阿莎,只是怪自己没有了价值,所以才不被需要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五指张开,在空中轻轻一挥。
没有风,没有声音。
可空气中却出现了画面,不是幻影,是记忆,是他在心里藏了几千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。
画面里是万毒窟,不是现在的万毒窟,是几千年前的。
那时候万毒窟还不叫万毒窟,只是一片长满毒草的山谷,毒虫在草叶间爬行,瘴气从地缝里往外冒,没有人敢靠近那里。
一个皮肤雪白的少年站在那里,他的皮肤很白,白得像没有见过阳光。
他光着脚站在毒草丛中,毒虫从他脚背上爬过,不咬他。
瘴气在他身边流转,不伤他。
他像一棵长错了地方的树,从土壤里生出来,风刮不动,雨打不坏。
一个少女从画面外走进来,她穿着苗疆的裙子,头上没有银冠,只在发髻边别了一朵黛帕花。
她的脸很年轻,比洞口那尊雕像年轻得多,腮帮子还带着婴儿肥,眼睛里全是不属于女王的好奇和紧张。
“罗,你喜欢这个名字吗?”
少女跑过来,歪着头看向少年,说道:“我叫你阿修罗,在苗疆话里,就是‘被创造的人’的意思。”
“我创造了你,你是属于我的,你在我的期待中诞生,我也是属于你的。”
2 𝟼 2 𝒳 Ⓢ . 𝒞o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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